本报记者  崔诗健

     

      2月11日，腊月二十四，上午十点。天晴，已有初春暖意。

      辽阳县下达河乡每逢“1、4、7”开集。小年刚过，集市上的年味正一天浓过一天。车行缓慢，人贴着人，交警穿梭其间，挥着手臂疏导着车流。

      集市沿乡政府门前铺开，五六十个摊位绵延两三公里。东侧多是固定摊位，越往西走，流动摊位越多，三轮车、面包车、小货车挤挤挨挨，热热闹闹铺陈开来。

      “豆腐干，新做好的豆腐干！”

      这是集市上顶响亮的一块招牌。几步一个豆腐干摊，摞得齐整，黄澄澄的，像切好未蒸的小块年糕。集市口一位戴红头巾的大姐手上不停，边忙边说，“我们得先做大豆腐，用盐腌，再晾三四天，一天摆三四百块都不够卖……”话音未落，买豆腐干的、问榛子价的、捏着红姑娘果讨价还价的，密密匝匝涌上来，把她的后半句淹进了“年里”。

      猪肉牛肉在案板上泛着油光，鸡鸭鹅并排悬着。整条街的叫卖声、说笑声、锅勺磕碰声，成了年关集市最喧腾的光景。

      “您来点儿什么？”

      一个娇嫩的声音从鸡笼后钻出来。穿粉色棉袄的小姑娘，戴着毛茸茸的帽子，手里拎着塑料袋，一叠纸币攥得很紧。

      小姑娘叫张婷，2004年出生。去年七月毕业，便回来帮父母守摊。

      学的是畜牧兽医专业，父亲替她选的。“家里养着禽类，学这个能帮上忙，又是门技术，越老越吃香。”她说着笑了一下，眼角弯弯的。

      一天能卖二十多只鸡鸭，现买现杀。“我爸在后面处理，先放血，再热水烫，用脱毛机脱毛。”这套流程她说得熟练，“我十二岁就开始打下手，十七八岁正式收钱卖货。家里养着二百多只鸡鸭，每年——”话没说完，顾客来了。她侧身绕过鸡笼，走到前排，手已伸出去接袋子。

      忙完这一单，她才补上那句，“我是独生女，恋家，也想帮爸妈分担。”

      这条街上，这样的稚嫩面孔不止一个。放寒假的学生、过年回家的年轻人，在这个热闹的年集里，沉默地撑起家的一角。

      笨猪肉摊前挤得水泄不通。

      郝春波刚切完五斤排骨，略显疲态，嘴里却还忙着招呼下一位。他和兄弟开的肉铺，经营了三十多年，早先露天摆摊，后来生意做大了，盘下后面的房子开了铺子。如今不光本乡人，辽阳市里，甚至周边城市的顾客也专程来买。

      “卖肉得足斤足两，肉也得新鲜。”他每天凌晨两点去屠宰场拉猪，晚上九点多收摊。过去，他的父亲赶着马车卖猪肉；如今他接过担子，做起了猪肉生意。“我们过年也不打烊，只为了让乡亲们都能买到好肉，过个好年。”郝春波憨厚地笑了笑。

      集市西头，有位卖冻梨的老汉，叫朱兆华，今年七十三岁。

      棉袄有些发旧，老式棉帽，胡子花白，脸上的沟壑很深。他骑电动三轮二十多分钟，从村里拉来二百多斤冻梨。自家包的地，除了种粮，还种苹果梨。快晌午了，梨卖了快七十斤。

      有顾客买了几斤，咬一口，便不停竖起大拇指。梨筐前一位从外地来的客人好奇口感，他笑着说，“您可以尝尝，可好吃了！冰凉脆爽，甜而不腻。”边说边给人挑梨，枯瘦的手指捏着梨把儿，一个一个往袋子里拣。

      日头渐高，集市上依旧人声鼎沸。

      朱兆华守着他的梨筐，有人经过他便招招手。问他这么大年纪，怎么还一趟趟往集上跑。他把梨摆整齐，没抬头，“集在，日子就在。”话音很轻，被一阵吆喝声盖了过去。

      老如根须，深扎泥土；壮如枝干，撑起岁月；青如新叶，悄然生发。

      年复一年，他们守着各自的摊位，也守着同一条街。集市就这样，一代又一代。

责任编辑：程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