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下正值今春育苗时节。4月10日，恰逢雨天，农事稍缓，记者来到太子河区绿道种植家庭农场负责人刘洪刚家中，听几位稻农聊聊他们大半辈子没离开过的土地。

      记者到时，几位老农人刚从育苗大棚赶来，鞋上沾着湿泥。大家脱了鞋，围坐在农家客厅里。

      边喜翠今年55岁，结婚后开始种地，已有37年。说起从前，她印象最深的不是哪年收成好坏，而是手机里那七八百个号码。“一到农忙，光找人手就头疼，家家缺人。最怕找不到人，就算找到了，又担心干不好。”几十年来，家里的地从最初的210亩扩大到1000多亩。地多了，本是高兴事，可边喜翠却越来越力不从心。

      真正让她心里有了底的，是儿子刘洪刚带回来的无人机。“以前打药，自己得背几十斤重的药壶，一天下来肩膀勒得生疼。现在上肥料、打药，无人机几下子就完事，一天能作业三百多亩，顶得上30个劳动力。”她笑着说，语气里透着老农人少有的轻松。

      可当初刘洪刚说要辞职回家种地时，她愁得好几宿没合眼。“大学毕业，在国企都当上主任了，好好的工作不要了，回来种地？”边喜翠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刘洪刚，声音低了下去。

      然而，正是这个让她担心的决定，悄悄改变了一切。回乡十年来，这位“90后农二代”亲眼见证了水稻生产从人工到机械的巨大变迁。他引进无人机飞防作业，学习科学化种植技术，建立稻米品牌，帮助困难农户免费育苗……如今，他成了沙岭镇后青堆子村现代化农业的带头人。

      正说着，院子里传来摩托车声。

      刘来凤和刘洁从育苗大棚匆匆赶来。靴子上沾满湿泥，手指缝里黢黑。被风吹得干裂的手背上，老茧叠着老茧，还有新鲜的划痕。

      65岁的刘来凤，14岁开始种地，已经51年了。“我每天五点半就起床，现在育苗季节还算好的，插秧那阵，不到四点就得起来。”60岁的刘洁接过话，“我有时恨不得三点半就起来。插秧那阵最忙，真是累，有时靠着摩托车就能睡着，倒在大地里也能睡。今年‘五一’过后又要开始插秧了，一天得在地里忙活十几个小时。”

      说起种地，两人说得最多的一个字就是“累”。记者问，这么累，为什么还坚守？刘来凤沉默片刻后说，“我们就生在这里，一辈子都这样。你问我们为什么，我们也只知道，应该这样。”刘洁搓了搓那双布满老茧的手，“累，越累还越爱干。”

      63岁的李莉也打开话匣子，“我家现在也有1000多亩地。以前人工种地，一人一天干一亩；后来抛秧，一天能干两亩；现在配合机器，一台机器一天能完成60亩。”但李莉最感慨的不是效率，而是产量。“以前一亩地也就产600到700斤，现在能达到1600到1700斤，得益于良种推广、机械化作业和精细管理，翻了一番还多。”屋里几个人都在点头。从背着药壶到飞无人机，从望天收到亩产千斤，他们都是这变化的亲历者。

      说起期望，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。“机械化、智能化再发展发展就好了。”“种地能全部实现遥控就更好了。”说完，一屋子人都笑了。那笑声里，有对未来的向往，也有对现实的知足。这些老农民想要的，不过是再省一点力气，再多收几斤粮。

      刘洪刚坐在旁边听，很少插话。他知道老人们的盼头，省力气、多打粮，这些正一点点实现。可他心里还有另一层盼。他轻声说，“现在回来的年轻人还是太少了。地里的活儿，光有机器不行，总得有人懂它、管它。老一辈学得慢，年轻人又大多不愿来。有时候想想，以后谁来接这片地呢？”这句话像一粒石子，投进了满屋子的笑声里。

      聊完天，大家一起去村头的育苗基地。今年，四户家庭总共育苗12万盘，足够种植4000余亩稻田。

      就在育苗大棚外，边喜翠低头看了看自己鞋上厚厚的湿泥，回答了记者之前的问题，“你看我们身上到处都是泥，人也变成了泥土的颜色。我们守候着土地，也许就是因为泥土爱我们吧。”